当我们谈论歌词时我们在谈论什么

2018-08-04 05:24 未知

  2016年瑞典文学院将该年度的诺贝尔文学奖授予美国著名音乐人鲍勃·迪伦,全世界的乐迷为之一振,而读者开始再次尝试用新的视角打量文学。有关鲍勃·迪伦的获奖,争议一直存在。其中,文学危机的探讨成为主流。虽然民谣及摇滚音乐在西方始终能够充当文化解读的注脚,然其与经典文学的距离并非通过后现代的矫饰即可忽略。今天我们不在此探讨鲍勃·迪伦作为文化符号的轻与重,而是单纯地看一看歌词。这些被缝合进五线谱里的文字,被称为诗也好,“非诗”也罢,总有它独有的气韵与抒怀。

  诺贝尔文学奖授奖仪式当天,鲍勃·迪伦不负众望地没有赴约(鉴于“出现”有违“酷”的表演艺术),另一位著名的美国音乐人帕蒂·史密斯前去为迪伦的获奖表演致敬。帕蒂·史密斯作为迪伦的“高龄迷妹”几度紧张地忘记歌词,跟错节奏,她演唱的歌曲正是迪伦的代表作《大雨将至》(A Hard Rain’s a-Gonna Fall)。

  歌曲伊始,迪伦便使用他惯常的歌词创作方式——发问,向世界抛出一连串振聋发聩的难题。“噢我的蓝眼睛孩子,你去了哪里?(Oh, where have you been, my blue-eyed son?)”。蓝眼睛的小男孩好似从古老的歌谣中走了出来,迪伦与他面对面,温柔地蹲下,问了他五个问题:你去了哪里?你看见了什么?你听见了什么?你遇见了谁?你现在要做什么?不难看出这些简单的对话,蕴含着丰厚的哲学气息。小男孩在歌词中熟练地玩弄着排比的修辞,挨个儿回答。然而答案是无解的答案,它们套着象征主义的外衣,裹挟着时代的事件、场景化为迪伦歌词中永恒的隐喻。鲁迅先生曾于散文诗《墓碣文》中写道:“于浩歌狂热之际中寒,于天上看见深渊。”这两句诗用以形容鲍勃·迪伦的歌词创作,再合适不过。

  歌词的意义于文学暂且不论,其在通俗音乐中的地位是灵魂性的。与鲍勃·迪伦齐名的加拿大音乐人莱昂纳德·科恩,亦是不少艺术家与普通读者、乐迷的精神偶像。科恩音乐中含有宗教隐喻的诗意,让他低沉的声音在深夜似安魂曲般轻抚了世界的脊背。老一辈音乐人的才情与坚持,使音乐这种有别于文字的情感表达,不独与旋律相伴,主动地参与文学对话,回归传统中的传统。新一代音乐人承其衣钵,持续发声,在歌词中尽情地记录着人间话语。

  随着电影《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》(Call Me by Your Name)的热映,其中两首主题插曲的创作人Sufjan Stevens开始得到更多乐迷的关注。Sufjan被乐迷亲切地称为“舒肤佳”,音乐作品的形式主要以温和的民谣为主。1975年7月Sufjan Stevens于美国密歇根州底特律出生。现居纽约布鲁克林的他从未在伊利诺伊州居住过,而Sufjan为了音乐创作,愿花好几个月的时间查找资料。他分别研读了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索尔·贝娄的小说与诗人卡尔·桑德伯格的诗集,查询当地的资料文献,探寻友人,于2005年推出个人创作专辑《伊利诺伊》。

  他的歌词大多以第一人称表现个人的成长经历,类似半自传式的文学作品。而这样的音乐创作风格,一直伴随着Sufjan,未曾与他分离。2015年Sufjan的新专辑《凯瑞与洛威尔》取自他的生母与继父的真实姓名,Sufjan在歌词中与逝去的母亲交谈,怀念与继父在一起的快乐时光。其中《尊严死亡》(Death With Dignity)亦被热门美剧《我们的一天》(This Is Us)收录为插曲。

  美国音乐人Ray LaMontagne原名Raymond Charles Jack LaMontagne,他的“成名”与Sufjan Stevens多少有些相似。2011年美国导演托尼·凯耶推出文艺剧情片《超脱》,其中插曲《空虚》(Empty)是电影的点睛之笔,它将主人公Henry和其他配角作为当代人的精神困境于安静忧郁的旋律中得以呈现。Ray生于1974年6月,擅长吉他、钢琴、口琴等乐器,如今生活在美国缅因州。他的代表音乐专辑有Trouble、Till The Sun Turns Black和Gossip in the Grain等。粗砺的嗓音伴着温和的语气,在歌曲中讲述着他的故事与思考。有时他对生命的悲悯像是被缩进了一行短诗,字里行间的情感像沙漏一般悄然渗透进乐迷的听觉记忆。

  同时,Ray也擅长用独白的方式讲述爱情故事。爱作为艺术创作的永恒主题,在他的旋律中显得绵长而谦卑。LaMontagne如今已揽获不少著名的音乐奖项,代表作Trouble等也被其他的音乐人反复翻唱,而他自己则采取一种更为隐秘的生活方式,很少接受采访,在世界的一隅,充满爱意地与万物争吵或和解。

  Laura Marling1990年出生于英国汉普郡,受父亲的影响从小就开始学习吉他。父亲带她进入了民谣音乐的殿堂:“A bit of blessing and a bit of curse, I couldnt slot myself into the age-appropriate genre. ”(“我无法将自己嵌入与个人年龄相符的音乐类型中,这是我的福分,亦是我的诅咒。”)Marling的作品常常充斥着古典乐的旋律,歌词洗练而轻快。她的嗓音兼具成熟与稚嫩的音色,于其中自由转换。

  我们可以在她的歌词中找到情感、女权、宗教、死亡等语汇。Marling的音乐风格不拘泥于民谣,她混入了更多蓝调、乡村和爵士,使音乐的听觉在层次上更为丰富多元,形成了一个属于她个人的、多种面目共存、掺杂游吟诗人与剧院名伶姿态的特有风格。年纪轻轻的Marling常被乐评人拿去与加拿大女艺术家Joni Mitchell类比,然而Marling并不会陷进这些标签里。近两年她从伦敦搬离去美国,称那里是一个更诗意和浪漫的地方(more poetic and romantic place),或许她只是需要更多的陌生感,为自己的创作带去新的源泉。